对山东学派教义学著作《识认大略》的浅析与认识--埃及中国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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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清初,经堂教育山东学派兴起于运河重镇济宁,其开创宗师常志美先贤(约16101670年)与其表兄李永寿先贤,在济宁穆斯林的拥护下创建了西大寺,二人在西大寺设席讲学40余载,教授学生逾千人,其中成为名师者上百人。其弟子中成就最大的如舍蕴善、伍遵契、冯通宇、马伯良、文应试、马之麟等人学成之后,将山东学派发扬光大,使之遍及至华北、东北等地,几乎遍及半个中国,影响深远至今,其中文应试和马之麟在常、李二位先贤归真之后继续在西大寺讲学10多年。常志美先贤在其晚年集四十多年的知识积累与教学实践,于康熙元年(1662年)岁次壬寅仲春在西大寺刻立了署名“常志美蕴华父辑著、李永寿延龄父参订”的《识认大略》石碑。这篇碑文著作运用严密的逻辑论证详细阐明了伊斯兰教的正统派教义核心“认一论”信仰大纲,理清了与信仰有关的六个方面问题。对信仰(伊玛尼)的内涵予以准确翻译和定义。这篇碑刻著作中所论真主的“惟一”与“无始无终”的属性等理论概念,与和他同时代的先贤王岱與(约1584-1670)的教义著作遥相呼应,一起构建起中国伊斯兰教的主流正统教义理论框架,为中国伊斯兰教的经学思想奠定了重要基础。《识认大略》碑文与马注的《清真指南》和刘智的《天方性理》在认一论方面的思想是一致的,是正统派的教义学思想。而《识认大略》比上述两本著作早了50年左右。在此之后的中国伊斯兰教教义学著作,基本上都未有超出这一理论框架与基本观点。同时《识认大略》也是伊儒会通的典范之作,在论证真主实有的过程中,把儒家人伦思想中的忠君、事亲理念与认主拜主的天道理念巧妙融汇起来,通过人道论证天道,通过感恩父母而教导穆斯林认识真主感恩真主。

《识认大略》碑刻原碑系立于济宁西大寺二门内,现存于东大寺。《识认大略》内容大致可分为五部分。

第一部分为标题和开宗明义的第一句“吾教首先至要者,识认者也”,意即伊斯兰教把了解认识受崇拜的真主安拉作为宗教的重要前提。说明了这篇著作的中心思想是认识真主。

第二部分从“天地人物惟一真主也”至“人生天地间,不认造化之主,如见宫室而昧乎造作者也,得其不以身外之理证之也。”这部分是“认一论”的论点和论据,首先给出结论“天地人物,惟一真主也”,即包括人和宇宙万物在内的创造者和支配者只有一位“惟一真主”,但是因为人类虽然“受造化之正”,但“大都不究万物之节,不识化育之源”。因此,“不识主”的人就是辜“负真主厚恩”的“忘本悖逆之人”,而且会导致“人伦不赦之罪”甚至就如“歹行之不殆”。说明对于穆民来说,不认识真主的危害是很大的。然后阐明认主的两个途径方法,一是通过观察自身的“身内之理”;二是观察宇宙万物的“身外之理”证实真主的必然实有。通过观察思考自身是来自于父母的养育呵护,父母有恩于子女。从生理上说人是由“父母之精血”而来,但人的胚胎存活与人体的生成却不是“父母之所知能者也”,而是一定有一位起决定性作用的“使之者”“大道之真主”,除真主外,没有能使“胎儿”成型并赋予生命者。但是现实中,人只知道是通过父母来到世界上,人很少不承认是来自于父母,但却唯独忘记忽略了自身和父母的根源都是来自于“化育主”真主的创造,原因是没有通过自身的“身内之理”来证实真主是“使之者”是“化育主”。

接着阐明通过观察宇宙万物的“身外之理”来证实真主的必然实有。观察天不是自己运行、大地的不是自己稳固、日月并非自己光明、草木枯荣也不是自身掌握的,而是有一位“使之者”——真主掌管万物。宇宙虽大,但对于创造主来说“造物造人”是同样的道理。创造者是“惟一”“定非二也”,如果有两个造物主,那么就会“万物并育而相苦矣!道并存而相悖!”,这与人类认识到的真理宇宙是和谐共生的,天下“万国一理”,万物并育而相益,道并存不相悖的道理不符合了。所以说,宇宙只有“惟一真主”。在《识认大略》写成之后50年左右(约1710年)马注的《清真指南》中称“见草木之偃仰,则知为风……见万物之荣枯,则知为之春……参身体之死活,则知为性命……认得己身之性灵本然止一,便认得行造之主原止独一”。该论证认主的方法与“识认大略”是一致的。

通过以上“身内之理”和“身外之理”两种认主途径和方法还没有认识到真主的必然实有的人,就好像是看见了宫殿建筑而不承认有建造宫殿的工匠一样,原因是没有通过逻辑推论的“身外之理”来推论证实。

第三部分从“是故,真主垂慈,选圣授命”至“此伊玛尼之本然也”。两种认主的途径方法还有人不认识真主,因此,真主怜悯世人,选拔圣人授以天命,用作证言“唤醒世人”,教授给世人“作证造化天地人物的,是“真主惟一”,并以此引导哪些在认主方面迷茫的“群迷”。أشهد أن لا إله إلا الله  “译曰:我作证委实真主惟一,外无主宰”。对于认识真主的唯一方面的“一”,强调真主是“单另之一”(此句碑刻原文为阿文وحده)“非物中之一也,亦非数中之一也”。这是认主学的关键,即独一的真主是一个,这个“一”并不是通常所认识的数字中一、二、三的一,也不是物质中的某一个,因为真主是创造者,而“数一” “物一”都是被造物。造物主与被造物绝不会相混淆。真主是“原有之一”,意即真主是超越被造物的创造者,创造者与被造者“受造之数”字不会相混淆,并且继续阐明“真主惟一”是前无始“生物之前”,后无终“无物之后”的永恒之唯“一”必然存在,此句确定了真主“无始无终”的永恒性。这也是伊斯兰教认主学的重要问题,也是伊斯兰教与基督教“三位一体”神学的根本区别所在,毫无疑问碑文中的论述是正确的,是正统派的观点,这也是伊斯兰教被称为“纯粹的一神教”的原因。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刘智在《天方性理》中就“真一、数一、体一”论证:“真一之一,独之义也……数一之一,数之所始也……数一故不敢妄拟于真一。”在认一论上与《识认大略》的观点也是一致的。“主无伴侣”لا شريك له,此句亦是强调真主的“惟一”性。对于真主的唯一性,《古兰经》第112章做了详述:“你说:他是真主,是独一的主,真主是万物所仰赖的,他没有生产,也没有被生产,没有任何物可以做他的匹敌”。

作证言的后半部分是作证穆圣的使者身份和真主仆人、不具有神性的凡人身份,碑刻原文阿语为وأشهد ان محمدا عبده ورسوله。 “伊玛尼”(إيمان)“乃真主所赐之光也”,“译曰信服,或曰诚信,或曰归顺。”这是伊玛尼的本然,即正信的本质、实质就是信仰服从、诚信、归顺真主。

第四部分从“伊玛尼的格式有二”至“得之永得,失之永失,干系匪轻”。此处所谓格式,是指即具备伊玛尼的两个条件“乃心信口服也”,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内心诚信,口中承认”。这是马图里迪的教义学主张,不加入“身体力行”。实质上,逊尼派的也有主张加入“身体力行”的,与其并不矛盾,而是在解释“伊斯兰”与“伊玛尼”两个词语概念上的混淆,“身体力行”属于“伊斯兰”宗教功修“念礼斋课朝”的五功范畴,是信仰的外在表现,而正信伊玛尼的“六大信纲”则是信仰的内在表现,属于内心行为。所以,两者无本质区别。“伊斯兰”与“伊玛尼”的两个主动名词“穆民”(信士)和“穆斯林”同样是有区别的。《古兰经》对此做了明确界定:“游牧人们曾说:‘我们已经信道了。’(原文直译为我们有伊玛尼了)你说:‘你们没有信道(伊玛尼)。虽然你们可以说:‘我们已归顺了’(原文用伊斯兰一词的动词形式),但正信还没有入你们的心。”[i]经文明确说明穆斯林是做到了伊斯兰外在的功修之人,而穆民(信士)则是信仰六大纲领深入内心并坚信不移的人。

伊玛尼“当信服者有七”项内容。意即信仰伊玛尼的具体内容。也就是穆斯林民间所说的“分信词”,一般称为“六大信仰”或“六大信纲”。“一、真主唯一;二、天仙传主差遣;三、主降的真经;四、众圣宣传主命;五、后世者考算;六、真主定夺好歹;七、死后复活原体享受赏罚。”此处七大信纲与通常说的六大信纲实质是一致的,六大信纲把“后世考算和死后复活”整合成一条“信后世”。常志美先贤的弟子马伯良在1678年编撰刊行了《教款捷要》一书,其中第一章“当归信的六件”,即伊玛尼的总纲和六项分信内容,或许是整合自《识认大略》的七项内容。《古兰经》二章177节提及了信仰的五项内容:“正义是信真主,信末日,信天神,信天经,信先知”。《圣训》中记载据哈里发欧麦尔传述的一段圣训,有一天欧麦尔和其他圣门弟子在先知那里,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询问先知“伊斯兰是什么”?先知做了回答:“伊斯兰就是见证除了真主外再没有神,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履行拜功,完纳天课,封伊历九月的斋,有条件的情况下去朝觐天房。”那人又问“什么是伊玛尼?”先知答道:“伊玛尼就是你要信仰真主,信仰天使,信仰天经,信仰众先知,信仰后世,信仰福祸都是前定。”(《圣训珠玑》)

伊玛尼的断法(律例),即有悖于信仰的事项,有六项:一、伤命伤身;二、侵抢财物;三、买卖良人为奴;四、坏人体面;五、色胆歹行;六、凡有伊玛尼之人,致负罪必罚,定不永住多灾海。其中第六项是正统派强调的,干过罪的信士,也还是信士。即只要有信仰,后世接受完惩罚,最终会进入天堂。而历史上诡辩学派则认为干过罪的信士,已经不是信士了。如前所述,这篇著作与马注的《清真指南》和刘智的《天方性理》在认一论方面的思想是一致的,是正统派的教义学思想。而“识认大略”比上述两本著作早了50年左右。

最后第五部分从“今拟此款,以作《识认大略》传达教亲,”至文末。阐明了写作并刻立“识认大略”的目的是为了让穆斯林教导儿女了解伊斯兰教的信仰实质和内容,成为明白的“穆斯林”(回回),不做糊涂人,以便外在的宗教功修和内在的信仰伊玛尼相辅相成,今后两世得到吉庆,并且希望教亲能够传播这一认识论的知识,使更多人受益。

这篇《识认大略》是山东学派创始人常志美先贤唯一存世的著作,虽然没有刊印成纸质文字流传,但毫无疑问,通过常、李二位先贤的弟子及再传弟子们的传播,其受众是非常多的。《识认大略》对于经堂教育山东学派教义学思想乃至中国伊斯兰教教义学思想的影响也是深远的,它确立了主流正统派信仰纲领。同时《识认大略》也是伊儒会通的典范之作,在论证真主实有的过程中,把儒家人伦思想中的忠君、事亲理念与认主拜主的天道理念巧妙融汇起来,通过人道论证天道,通过感恩父母而教导穆斯林当认识真主感恩真主。从更广阔的视角看《识认大略》,一方面它中国伊斯兰教本土化过程中,对自身的核心教义学起到了正本清源的作用,丰富了伊斯兰教理论,使中国伊斯兰教宗教学术在层次上得到提高,另一方面也给中国哲学思想,特别是世界观和认识论以及人生意义及最终归宿的思想理论方面输入了新的观念,充实了中华文化宝库。深入挖掘和阐释历史上伊斯兰教先贤们包括《识认大略》在内的诸多伊儒会通著作,对当前探索伊斯兰教中国化新路径和实践方法,具有深刻地历史和现实意义。 作者:金百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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